“那时候世界正年轻,地图上的空白等待人们去填满”

原标题:“那时候世界正年轻,地图上的空白等待人们去填满”

从青年时代开始,作家保罗·索鲁游历了“除南极洲以外的每个大洲,把这些经历写进了八本书和数百篇文章”。这位作家的绝大多数作品都在旅行中完成,也因此被称为“现代旅行文学教父”。

在火车上的保罗·索鲁

“ 最热情的旅行者往往也是热衷阅读和写作的人”,保罗如此说道。他的旅行箱里总是装着很多书,就好像许多作家陪伴着他一起旅行。梭罗、毛姆、海明威、塞缪尔、奈保尔,这些作家都是他的旅伴,毕竟 “想出门旅行是人类的天性”。

回顾四十年来的旅程,保罗总结道:“年纪太小,我阅读有关别处的文字没幻想着有朝一日获得自由。那时候,书籍就是我的道路。后来,到了可以上路的年纪,走过的路变成了我笔下书写不尽的主题。”

他 写下一本送给所有文学青年的地球漫游指南——《旅行之道》,分享探险家和作家们所书写的旅途故事。

从不单独旅行的人

萨默塞特·毛姆在中国和东南亚的旅行中,分别写下了《在中国屏风上》和《客厅里的绅士》。在这两次旅程中,毛姆的旅伴是他的情人杰拉尔德·哈克斯顿——一位男性美国酒鬼。

在书房里的毛姆

毛姆没有公开这个事实,一是因为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,同性恋在英国是一项重罪;二是他已经结了婚,妻子西里尔痛恨他脚踩两只船。

威廉·萨默塞特·毛姆(William Somerset Maugham 1874一1965),著有《人生的枷锁》《月亮和六便士》等。

毛姆有严重的口吃,需要有人替他与当地人交谈,以此带回人物对话和不一样的故事,为写作提供素材。 哈克斯顿正是那位助手,毛姆深爱着他。

哈克斯顿死后,陪毛姆旅行的是艾伦·瑟尔——一个贪婪、年轻的伦敦人。他曾写信给毛姆,对他表示崇拜和仰慕,后来成了毛姆的情人和遗产管理人。

同样与情人旅行的,还有作家V.S.奈保尔。

他 在《幽暗国度》的序言里提到,抵达印度后, 因要填写各种表格,办理繁琐的手续,加上高温天气的影响, “我的旅伴晕倒了”。

尽管这句话在美国版本中被翻译成了“我的太太晕倒了”,但据他的传记作者在《南方的转折》里所述,同行者是他的情妇。

V.S.奈保尔,著有《通灵的按摩师》《重访加勒比》等。

在旅行中,这名情妇一路开车,预订大部分酒店,照顾奈保尔。他们还一起去了“信徒的国度”,周游穆斯林世界。

在续篇《不止信仰》里,她在旅行的半途中被纳迪拉·哈努姆·阿尔维所取代,后来阿尔维成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和他笔下从未提及的旅伴。

1981年,奈保尔

许多作家都喜欢携伴旅行,陪伴他们的包括妻子、朋友、 宠物……

约翰·斯坦贝克(John Steinbeck 1902—1968),著有《愤怒的葡萄》《伊甸之东》等。约翰·斯坦贝克选择和他的狗查理一起旅行。他的太太伊莱恩(照片右一)每隔几周与他在途中相聚,给他鼓励打气。

格雷厄姆·格林(Graham Greene 1904—1991),著有《斯坦布尔列车》《布莱顿硬糖》等。自从写了第一本游记《没有地图的旅行》之后,格林身边总有一名旅伴、一个司机或一位情人,和他一起旅行。他声称自己有躁郁症,时不时想自杀,内心孤独。他生活无法自理,似乎必须要有另一个人为他牺牲。

旅途中的相遇

1946年,让·科克托(1889—1963)宣称,他能成功地在八十天内环游地球。他于3月出发,陪他同行的是他的情人兼秘书马塞尔·希尔。

让·科克托(Jean Cocteau 1889—1963),著有《可怕的孩子们》和《骗子汤姆》等。

在穿越马来西亚的途中,他兴味索然、疲惫不堪又心事重重,无暇仔细关注他飘然而过的地方。在埃及、印度、缅甸、马来亚和新加坡,他也只是走马观花,所记的日志草草了事。

而后,在一艘从香港启程的船上,他遇到查理·卓别林。

科克托之前从未见过卓别林,但折服于他的才华,在这次邂逅之后,这本日志出现了生机——不是在描写旅行方面,而是记述两位热爱舞台、互相倾慕的名人之间的友谊,他们俩都有高度的创造力,也都性格古怪。 后来,卓别林说,“一个人的作品的真正功用是让像我们这样的朋友可以免去客套。我们早就认识彼此。”

让·科克托

他们在船上时常碰面,一起喝酒,常常聊天(由希尔为科克托当翻译),一起评点火奴鲁鲁和旧金山。科克托抵达洛杉矶后,卓别林为他牵线,结识电影圈的名流,科克托很快就把金·维多、马琳·黛德丽和加里·库珀的名字挂在嘴边。科克托在八十天内回到巴黎,并将日志编成《我的环球旅行》一书。这虽然是一本零散、不尽如人意的书,但从中可以窥见这位艺术家风风火火的人生。

和科克托的八十天旅行不同,海明威花了六年的时间生活在巴黎。在那里,他遇见鲜活的生活。

20世纪20年代,海明威和妻子哈德莉来到巴黎,过上了拮据而快乐的生活。那时的作家穷困潦倒,时常饿着肚子。

欧内斯特·米勒·海明威(Ernest Miller Hemingway 1899—1961),“迷失的一代”作家中的代表人物,著有《老人与海》、《太阳照常升起》、《永别了,武器》等。

在他的回忆录《流动的盛宴》里,他不断地回到食物这个话题上——味道、香气、佳酿、简单的食物、吃喝的乐趣。这是一本描述生理感觉的书, 写了许多饭店、小餐馆、酒吧,还有它们的特色食物和酒水。这本书是流动的、鲜活的,反映了巴黎生活所带来的强烈的感官刺激。

海明威沉浸在巴黎生活的细节里,徜徉在这城市的街巷里。他曾写过塞纳河边垂钓的人们:

有些游记作家写到在塞纳河上垂钓的人们,把他们写得像是疯子,从未钓到过一位鱼;但那是认真的、有所收获的垂钓。那些捕鱼人大都是靠很少的养老金过活的人……还有一些事钓鱼迷,他们每逢有一天半天的休假就去钓鱼。……知道在本城就有人在钓鱼,有着健康的、认真的垂钓活动,还把一些可供油炸的鱼带回去给他们的家人,这总是让我很快活。

有了那些捕鱼人和塞纳河上的生活动态,还有在船上自有其生活的漂亮驳船,那些烟囱可向后折叠以便从桥下通过的拖轮,拖曳着一长列驳船,还有河边石堤上高大的榆树、梧桐树,有些地方则是白杨,我沿河散步时就从不感到孤独。

旅行中的艰险

感受简单的生活固然是件快乐的事情,探索人类体验的极限也是一种值得尝试的选择。

杰弗里·穆尔豪斯想要研究“恐惧的根源“,探索人类的极限。他从西至东横穿撒哈拉沙漠,从大西洋到尼罗河,这是一次近四千英里的旅程。

杰弗里·穆尔豪斯(Geoffrey Moorhouse),曾是《卫报》的记者,后来开始写书,探索人的精神相关话题。

”我是一个怀着恐惧活了快四十年的人“,惧怕未知、空虚和死亡。他借着旅行来克服心中的恐惧。随他一起旅行的有多位游牧部落的向导,但大多数要么中途退出,要么暴露出无赖的真面目。在旅途中,穆尔豪斯身染重病。在一次沙尘暴中,他错过一处绿洲,差点渴死。

Friedrich Perlberg (German, 1848-1921) The Evening Prayer, Thebes

他花了五个月的时间,走了两千英里,穿过沙地、碎石路和咆哮的风。在马里东部空旷的沙漠里,他的水喝完了,十二个小时之后,他仍然没有喝到一滴水。他们一行人沿着骆驼的足迹,遇上一群游牧部落的人。那些人递给他一个煮食物的锅。

“那水里漂着各种污物;从肮脏的锅里盛出的几口米饭,从皮袋子里倒出的几缕头发,从某口井底打上来的几小块粪便。但水本身是干净的,在我端起锅子仰头、嘴唇碰到水以前,已能感受到它的清凉。这是我人生中最美妙的时刻。”

他将这次旅行的经历写成《可怕的虚空》一书。在接受《卫报》采访的时候,他说:“这次旅行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次宣传。每个写作者都在……努力推广一个他信奉的观点;我个人的观点是,我们大家在本质上是相似的。 我们全都受同样的苦,我们全都嘲笑同样的事,我们每个人必须认识到这种互相依存的关系。”

乔恩·克拉考尔也是一位敢于冒险的作家,但他的著作却体现出不一样的思考。1996年,四十二岁的他作为《户外》杂志的特派记者,加入了一支由向导带领的登山队,前往珠穆朗玛峰。原本只是去报道一次商业登山活动,却意外遇见了人类攀登珠峰七十五年来死亡人数最多的一个登山季。

乔恩·克拉考尔(Jon Krakauer),美国畅销书作家、登山家,《户外》(Outside)杂志专栏作家。亲历1996年珠穆朗玛峰山难后,他在《户外》杂志发表分析报道,后拓展为书籍《进入空气稀薄地带》(Into Thin Air),登顶《纽约时报》的非虚构作品畅销榜。

在《进入空气稀薄地带》一书里,克拉考尔探讨这样一个问题:你可以花钱攀登珠穆朗玛峰,但商业登山中那份狂妄自恃的动机,在多大程度上招致了灾难的降临?一个人支付七万美元给登山专家,条件是让客户成功登顶珠峰。客户可能有一定的身体基础和经验,或可能是第一次身处高海拔的环境。对于后者,向导会拿绳子把他们和自己拴在一起,拉他们上山,在山顶留影,然后再拖他们下山。

克拉考尔遵循指示,让自己的身体适应了高海拔的环境,连续几周进行演练式的攀登,最后成功登顶。当他下山之后,还有许多人在山上(十六支登山队,其中两支有超过二十位向导、商业登山者和夏尔巴人),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山顶冲刺。

珠穆朗玛峰,来源:Washington Post

二十个人排着队,准备翻越通往峰顶的狭窄山脊。他们因为缺氧、定向力消失、饥饿、口渴和疲劳而憔悴不堪——并且,一场暴风雪正在逼近。迟来的登山者硬要向峰顶前进,然而雷暴已然降临。伴随着闪电、飓风和令人睁不开眼的雪,众人乱作一团。他们迷了路,坠落、冻僵、手足无措,有些向导向客户施以援手,有些则将客户抛在身后。

在 《进入空气稀薄地带》里,克拉考尔反思道:

“将个人痛苦置之度外、奋力向峰顶攀登的人,往往也会忽视那些严重而迫在眉睫的危险迹象。这构成了每个珠峰攀登者最终都要面对的两难境地——想要成功,你就必须勇往直前;但若是过于勇往直前,你很可能会送命。况且,在海拔两万六千英尺以上的高度,适度的热情与不顾一切冲顶的狂热之间并没有清晰的界限。因为,珠峰的山坡上才尸横遍野。”

“那时候世界正年轻,地图上的空白等待人们去填满。”

因为疫情而无法出门的时候,我们或许可以翻开书页,和作家们一起看见不一样的世界。

参考资料:

《旅行之道》保罗·索鲁 著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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